第6章(1 / 1)

念冬正站得昏昏欲睡时,门“咚”的一声被踹开了。

她吓得一个激灵,睡意全无。

然后,她就看到那郁小侯爷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,他身上的衣袍有些散乱,浑身冒着酒气。若是说他白日里穿戴着喜袍,手牵红绸的时候看起来尚能如正人君子一般,眼下这模样可就是实实在在的浪荡子了。

郁子肖扶着门框,身后的人连叫他慢些,他极不耐烦,一挥手甩开了搀扶着自己的下人,又看了看屋里,双眼迷离地看了半晌,便蹙了蹙眉,指着盼晴与念冬,口齿不清道:“都出去。”

念冬担忧地看了一眼姜柔,见她没什么反应,更是担心,双脚好像被钉在了原地,迟迟不肯挪动。

盼晴亦是如此。

郁子肖神志混沌,迷迷糊糊地走了进来,看这两个婢女还在这里,脸色顿时就变得不大好看:“听不懂爷的话吗?我让你们都出去!”话是说给她们二人,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姜柔。

隔着盖头,姜柔不知郁子肖是何神态,只能依据声音推出这新郎官怕是醉的不轻,便开口道:“侯爷开口了,你们便出去吧。”

由于在这里坐了长时间,滴水未进,她一开口,声音也有些沙哑。

见姜柔出声,郁子肖眉梢一挑,摇晃着走到姜柔面前,突然俯下了身。

姜柔只觉得面前覆了一片阴影,随后就被郁子肖擎住了一只手腕,他手上用了劲儿,似乎是毫不顾惜眼前的人,拽着姜柔的手腕就向他自己拉近。

姜柔长时间坐着,手脚都有些麻,被他猛地一拉,身子禁不住一颤,手上的喜果掉在了地上,滚到了桌腿旁。

念冬见此,心下一乱,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,伏在地上颤颤巍巍道:“侯爷,我家小姐今日身体不适,还望,还望侯爷……”

郁子肖闻言,低头看着这小婢女,嗤笑了一声:“我的话不好使,你家小姐的话也不好使了?”

不听侯爷的话,却要听姜柔的,郁子肖此话便是在指罪她凌驾于夫君之上了。姜柔看他有发难之意,此时她说也不是,不说也不是,只好低低唤了一声:“盼晴。”

好在盼晴反应了过来,连忙跪下告罪,见郁子肖无意理会,就拉着念冬匆匆退了出去。

屋子里只剩姜柔和郁子肖两人。

姜柔的手腕还被他抓着,只觉得手上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,她强忍着酸痛,稳下声音开口道:“侯爷,盖头还未掀。”

郁子肖并没有松手的意思,站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。眼前的人一身鲜红的喜服,衬得那一小截胳膊愈发白皙脆弱,手腕被他握在手中,因他加在其上的力气而微微颤动,却并没有反抗。

郁子肖哂笑一声,松了手。

姜柔顿时缓了一口气,方才被抓的那只胳膊从手腕处传来阵阵麻意,她还未有动作,眼前却突然一亮,遮了一天的盖头被掀了起来。

她下意识地闭了眼睛,同时就有一只手钳着她的下巴抬了起来,她一睁眼,就看到郁子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。

他浑身都是酒味,眼中也覆了一层朦胧的笑意,可那目光,分明是一片清明,带着冰冷锐利的审视,牢牢地锁着她。

多年前的那张面容早已在记忆里模糊了,然而姜柔看着眼前的这张脸,还是想得起祈愿树下明艳的少年,只是如今这张面孔较之从前又添了许多风流韵致,也更加让人捉摸不透。

“姜太傅之女,姜家庶小姐,姜柔。”郁子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轻轻在她唇角摩挲了两下,他嘴角弯了弯,语气不明道,“瑰姿艳逸,柔情绰态,果然是个美人。”

姜柔不甚自在,想要低下头,却被郁子肖的手禁锢着无法动弹。对方审视的目光聚在她脸上,姜柔只觉得脸颊被灼烧了一般,让她想要紧紧地缩回去。她闭上眼,似妥协般,轻轻叫了一声:“侯爷。”

“怎么又是这两个字?”郁子肖“啧”了一声,言语中带着笑意,“声音这般好听,合该说几句好听的来讨本侯的欢喜才是。”

他缓缓逼近,鼻息在她头顶拂过,嘴唇几乎贴在她额头上:“如此,今后在郁府的日子也好过些,你觉得呢?”

姜柔默然不语。

“罢了。”郁子肖与她僵持了片刻,松开手,走到桌旁,“姜彦这人向来严肃冷酷,不通人情,想来你自小受着那些规矩长大,也未领教过风花雪月,难怪这般——”

“刻板无趣。”

他端起酒壶倒了两杯酒,走到姜柔身边,挨着她在床边坐下。

姜柔刚想接过一个酒杯,他手却突然往后一收,笑道:“这酒呢,可不是这么喝的。”

“我知。”姜柔垂下眼,“交杯酒,需一人先饮半杯,然后挽手,共同饮下。”

郁子肖却像听了什么好笑的话,促狭地笑了起来:“非也,交杯之意,在于换酒,我看倒是多此一举,直接两人饮了酒,对嘴换饮,不是更省事?”

姜柔听懂了他在说什么,霎时间脸上浮了红云,即便她早就听说过这人的风流韵事,眼下对着这荒诞之语却还是无法做到从容不迫。

“不过向来都是别人伺候本侯,你既然知道该怎么做了,就不用爷教了吧?”郁子肖把一只酒杯抵在姜柔唇边,神情里有一丝玩味,“喝了它。”

姜柔想要用手去端酒杯,可她一抬手,郁子肖的手就往后退一点,摆明了要喂她喝,好似在逗弄一只宠物。

姜柔即使不懂烟花柳巷的那些荒淫之事,也看得出郁子肖这是成心在拿自己取乐,她攥紧了手指,低下头不发一言。

对方大概等的就是她这个反应,郁子肖收回手,笑了一声:“怎么,不愿意?”

姜柔沉吟不语。

出嫁前,姜柔只想着到时候随机应变就是,她既然要嫁给郁子肖,不管有什么状况她都要应对,可眼下面对郁子肖,她却根本琢磨不出来,对方究竟在想什么。

是单纯如外人所言那般风流无道,还是有意在刁难她。

“不愿意就算了,强迫来的可就没意思了。”郁子肖见她半晌不说一句话,也没再逼她,径自向后一靠,一只脚踩在床沿上,一手还拿着酒壶:“可会跳舞?去屋子中间跳支舞,给爷助助兴。”

姜柔坐着没有动,摇了摇头:“我不会。”

“哦?”郁子肖懒洋洋地看着她,不紧不慢地探手在她腰间捏了一把,调笑道,“这样的身段,不会跳舞,着实可惜了。可要我改日把青楼里的花魁娘子叫过来教教你?”

他又问:“会唱曲吗?你这样的声音,唱起那些艳曲来,不知要比青楼里的女子好听多少,这样的嗓子不去唱曲,岂不是暴殄天物了……”

姜柔闭了闭眼:“侯爷。”

“嗯?”郁子肖停了下来,挑眉看她。

“侯爷不要再折辱姜柔了。”姜柔抬眼看着他,一字一顿道,“姜柔若有何处让侯爷不满,直说便是,何必总是拿我和烟花女子相比较。莫非在侯爷眼中,我姜家门风竟是如此不堪,教导出的都是这样的女子吗?”

她一口气说完,手心里已都是汗,却直直地盯着郁子肖,不肯露怯。

“倒是本侯忘了。”看兔子亮出了爪牙,郁子肖收回那副懒散的样子,饶有兴趣地看着她,“这是家父为我向皇上求的婚旨,怎是外头那些女子能比的?”

他继续道:“只是我瞧着你,除了这张脸,却也无过人之处。不会唱曲跳舞,又不懂得讨本侯的欢心,这张脸便没什么价值,却不知我娶你又能如何?”

姜柔淡淡道:“姜柔嫁与侯爷,自然不会无用。”

郁子肖讽笑:“你倒说说,都有些什么用?”

“我出嫁前,宫里曾来了赏赐。”姜柔如实相告,“我在那箱子里找到了太子传的信。”

郁子肖脸色不变,懒洋洋道:“然后呢?”

“我父亲向来不参与宫中党派之争,太子传信给我,便是想用我和姜凝来逼父亲表明态度。”姜柔将自己心中所想一一道出,“只是他高估了我和姜凝在父亲心中的位置,便是舍了我们两个,父亲也不会改变他的原则。”

“侯爷,我如今嫁与你,对太子来说,是再好不过的内应,而太子愿意花心思在你这里,说明侯爷绝非池中物。姜柔既然嫁与侯爷,势必要和侯爷一条心。”

郁子肖凑近:“你既然想帮我,假意应承太子,再给他传递错误的讯息,岂不是更有用?”

姜柔定定看着他,眼中似是质问:“我若先前应承了他,如今再来跟侯爷说,侯爷可还会信我吗?”

“你又怎能知道,你如今这样跟我说,我就一定会信你?”

“不管侯爷信不信,姜柔已经告诉侯爷,我父亲并非太子一派,我也不为太子所用,姜柔能做的做了,是真是假,凭侯爷思量。”

郁子肖看着姜柔,眯起了眼。

不过是个十五岁的丫头,脸上都还有些许稚气未脱,却要强装镇定跟他说这一番话,大概是不知道她故作老成说这一番话的样子有多可笑。

不过这样鲜活的年纪,眼前的人一双好看的杏眼中,却是半点神采也无。

实在是无趣透了。

不愧是姜彦的女儿,聪明归聪明,却和他父亲一样,毫无生趣。难不成太子是看他以前送来的娇艳女子都没什么成效,这次故意反其道而行之?

不过这姜柔确实是个口齿伶俐的,他倒要看看她能翻出多大的水花。

于是郁子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:“不管本侯信不信,你离我远点就是了。”

“反正你这样木讷无趣的性子,”他无不恶意地笑了笑,“我看了就厌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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